海棠书屋 > 玄幻小说 > 诡目天尊 > 第 727 章 小 姐 练 摊
    姜启闻听她如此说,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易容面目出现,遂压低声音解释道:
    “孔师姐,我是姜启呀,你怎么会屈尊在这里摆摊?我就说嘛,这几株‘紫丁兰’乃是炼丹的上好丹材,若是万年的紫丁兰,则被誉为‘万年紫’,外界几无踪迹,之前唯有在忘尘台那里见过,我还以为又有人从忘尘台出来了呢。”
    孔羽凌闻言,眼眸一亮,惊喜交加:
    “啊……真是师弟呀!你怎么易容成这副样子……噢,我明白了,你现在可是九州大陆的名人,怕人......
    姜启目光微凝,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尚存余温的万寿丹瓷瓶,唇角忽地扬起一缕极淡的弧度。他没有立刻应承,亦未摇头拒绝,只将视线缓缓抬起,越过老者花白的眉梢,投向集市尽头那片被暮色浸染得愈发苍青的山峦轮廓。风从那边来,裹着草木清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土腥味——那是阴脉浮动的征兆,与幽灵草的气息隐隐相契。
    老者也不催促,只将枯瘦的手背负于身后,腰杆挺得笔直,一双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静静映着姜启的倒影,仿佛早已看穿他袖中那枚丹药的成色、年份,乃至丹纹间尚未完全弥合的细微裂隙。
    “老丈既说此图非最新,”姜启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石子投入静水,清晰回荡在两人之间,“可否容晚辈先观其真容?若确有标注‘玄冥谷’‘血魄崖’‘葬魂渊’三处阴脉节点,且与古籍所载方位吻合,晚辈愿付丹一枚;若其中一处错谬,丹价减半;两处失准,恕不奉陪。”
    老者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竟未因这近乎苛刻的条件而动怒,反倒抚须低笑:“好!好一个‘三处阴脉’!寻常修士连九州修仙宗门名录都未必背全,你竟能一口道出三处禁忌之地名号……倒让老朽想起百年前一位故人。”他顿了顿,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檀木匣,匣面无锁无扣,仅以一道暗金色符纹封印,符纹流转间似有无数细小魂影游走,如泣如诉。
    “此图,名曰《九幽舆图》。”老者指尖轻点匣面,那金符骤然亮起,无声崩解为一缕青烟,“非纸非绢,乃是以千年阴槐树心为基,引七十二道地脉阴煞之气蚀刻而成。成图之时,曾有三十六位炼魂期以上修士联手设下‘识心印’——凡心怀妄念、意图盗录者,神魂必遭反噬,轻则痴傻,重则当场魂裂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木匣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    匣中并无卷轴,唯有一块薄如蝉翼的灰白色骨片,通体剔透,内里似有云雾翻涌,隐约可见山川沟壑、星罗棋布的墨色光点,正随呼吸明灭起伏。姜启瞳孔骤然一缩——那骨片边缘,竟浮着三道极细的银线,蜿蜒如活物,分明是幽灵草根须残留的阴气烙印!
    他心中电转:幽灵草生于阴脉交汇处,其根系天然勾连地脉走向,而卖主所得幽灵草,正出自葬魂渊深处!此人能将草株连根带土完整采出,必曾深入渊底核心,甚至……见过舆图所载之真正节点!
    “老丈,”姜启声音陡然沉了几分,诡目悄然开启,视野中骨片上的银线骤然暴涨,化作三道刺目的幽蓝光链,直指骨片中央一处空白——那里本该有一座山峰轮廓,却被一层混沌雾气覆盖,雾气深处,隐隐透出半截断裂的青铜剑尖,剑身铭文残缺,却依稀可辨“镇”“狱”二字。
    “此处空白,是刻意遮掩,还是舆图本身残损?”
    老者面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他霍然抬头,目光如钩,死死钉在姜启脸上,喉结上下滚动,良久,才哑声道:“你……见过‘断狱剑’?”
    姜启不答,只将袖中那只盛放幽灵草的透明玉瓶,轻轻放在木匣旁。
    玉瓶内,幽灵草莹白半透明的叶片,在暮色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幽蓝微光,与骨片上那截青铜剑尖的色泽,分毫不差。
    老者身形猛地一晃,踉跄后退半步,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骨片上那片混沌雾气,指尖竟渗出几滴暗红血珠,迅速被雾气吞噬。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断狱剑碎,镇狱大阵溃,三十六处阴脉节点松动,舆图显影,竟需以幽灵草阴息为引……你不是在寻地图,你是在找……归途。”
    四周不知何时已聚拢数十修士,方才尾随姜启而来的三人亦停在丈许之外,青年额角沁汗,眼神惊疑不定——他只看见姜启与老者对峙,却根本看不见那骨片上流动的银线与混沌雾气,更感知不到两人之间汹涌激荡的魂力暗流。
    姜启终于伸手,指尖距骨片仅半寸,却并未触碰:“晚辈要的,是通往葬魂渊最短路径,以及……渊底‘镇魂碑’的确切位置。”
    老者闭目,再睁眼时,眸中最后一丝犹疑尽散,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然:“镇魂碑下,埋着一具‘守碑人’尸骸。其颅骨内,藏有半枚‘冥河渡引符’,持符者,可于葬魂渊阴煞潮汐最弱之时,借碑上古篆引路,直抵幽灵草母株所在——那株,才是真正能逆转生死的‘幽冥本源草’。”
    他忽然压低声音,几近耳语:“卖主父亲……并非阳寿将尽,而是三年前误入葬魂渊外围,被‘蚀魂雾’侵染,魂魄正一分分化为阴气,散入地脉。唯有本源草之根须,可将其离散魂魄强行聚拢,再以万寿丹为引,方有三成生机。他拿出来的,不过是母株旁生出的‘伴生草’……真正的本源草,尚在渊底,受断狱剑残锋镇压,十年一现。”
    姜启指尖微颤,却未显露分毫。他早知卖主所求万寿丹绝非为延寿,而是为续命——可续命之法,竟如此凶险诡谲!幽灵草伴生株已令道成境后期修士心动不已,那母株……怕是连涅槃境大能都要为之搏命!
    “为何告知晚辈?”姜启直视老者双眼。
    老者惨然一笑,摊开手掌——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灰色鳞片,边缘锯齿狰狞,鳞面浮现金色细纹,纹路竟与骨片上混沌雾气中的断狱剑铭文如出一辙!“老朽姓敖,龙族遗脉,千年前镇守葬魂渊的‘守碑人’之一。那一战,断狱剑斩龙脊,碎我半身龙骨,只余这点逆鳞苟活至今。舆图残缺,是因当年龙血泼洒其上,污了真迹……而能引动鳞片共鸣者,天下唯幽灵草阴息与‘诡目’之力。”
    他深深吸一口气,暮色已浓,山风骤烈,吹得他衣袍猎猎:“老朽等了八百年,等一个能看清混沌、认出断狱剑、更敢踏进葬魂渊的人。现在,你来了。”
    姜启沉默良久,缓缓取出瓷瓶,倒出一颗万寿丹置于掌心。丹丸浑圆,紫气氤氲,丹纹如龙盘绕——正是他亲手所炼,以三昧真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,药力凝而不散,远超市售之品。
    “此丹,”他指尖轻推,丹丸悬空而起,缓缓飘向老者,“可助前辈压制龙鳞反噬之痛。舆图,晚辈收下。”
    老者并未接丹,只凝视那颗丹丸,眼中竟泛起水光:“好丹……比当年老主人炼的,还多三分仁心。”他忽然屈指一弹,一道幽光射入骨片。刹那间,骨片上混沌雾气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下方一座孤峰轮廓,峰顶断崖如刃,崖壁之上,九道巨大青铜锁链垂落深渊,锁链尽头,赫然嵌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巨剑,剑身锈迹斑斑,唯有一道贯穿剑脊的幽蓝裂痕,仍在微微搏动,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。
    “葬魂渊,第三层,断狱崖。”老者声音沙哑,“阴煞潮汐,三日后子时初刻退至最弱。届时,剑痕搏动最缓,锁链松动一息——那便是唯一的入口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    姜启腰间悬挂的一枚普通玉佩毫无征兆炸裂!碎片激射如箭,其中一片擦过老者手背,划开一道血口——血珠未落,竟在半空凝成一只微小的、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,蝶翼上,赫然浮现出与骨片上断狱剑裂痕一模一样的幽蓝纹路!
    “冥蝶引路符!”老者失声低呼,脸色剧变,“有人……在你身上种了‘溯魂引’!”
    姜启神色不变,右手闪电般探出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——诡目全力催动!只见他掌心上方三寸虚空,无数细如蛛丝的幽蓝色光线凭空浮现,交织成网,网心正对那只冥蝶。蝶翼微颤,似欲挣脱,却在触及光网瞬间发出一声无声尖啸,整个蝶身“噗”地爆开,化作一缕黑烟,烟中凝聚出一行扭曲血字:
    【葬魂渊,断狱崖,三日后子时,幽冥本源草,归我。】
    字迹未散,一股磅礴阴寒气息自天而降,如冰锥贯顶!整条集市街巷的灯火齐齐一暗,所有修士头顶发丝无风自动,根根倒竖——那是魂力被强行抽离的征兆!
    “谁?!”青年修士骇然嘶吼,手中长刀嗡鸣欲出鞘,却见自己刀柄上,竟悄然爬满细密霜花,寒气森森。
    姜启缓缓收回手掌,光网消散,掌心皮肤上,赫然浮现出三道极细的幽蓝印记,形如锁链缠绕,印记深处,一点幽光如萤火明灭。
    他抬眸,望向集市上空那片骤然压低的、翻滚着墨色云涡的夜空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:“原来……‘他们’也盯上了。”
    老者脸色惨白,一把攥住姜启手腕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快走!趁‘溯魂引’刚被破,对方尚未锁定你真身!走!”
    姜启却纹丝未动。他低头看着腕上那三道幽蓝锁链印记,诡目深处,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回——幽灵草伴生株出土时溅起的泥点、卖主袖口沾染的、与断狱崖岩缝中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苔藓、还有……老者递出骨片时,袖中一闪而过的、半片与自己掌心印记同源的幽蓝鳞甲!
    真相如冰水灌顶。
    卖主不是偶然得草,他是被“他们”故意放出的饵;老者不是偶遇,他是“他们”安插在此的守局人;而自己……从踏入集市那一刻起,便已踏入一张精心编织的、以幽灵草为丝、以葬魂渊为网的杀局之中。
    姜启缓缓抬起左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凝聚一点幽芒,轻轻点向自己右腕那三道锁链印记。
    “嗤——”
    幽芒刺入皮肤,印记剧烈蠕动,竟如活物般挣扎欲脱!与此同时,远处天际,那翻滚的墨色云涡中心,一道猩红竖瞳骤然睁开,冰冷、漠然、带着俯瞰蝼蚁的绝对威严,死死锁定了姜启所在方位!
    “想用我的魂,当钥匙打开断狱崖?”姜启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如冰棱坠地,“可以。但钥匙……得由我自己铸。”
    指尖幽芒暴涨,瞬间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幽蓝细线,反向刺入印记深处——那不是摧毁,而是……嫁接。
    三道锁链印记骤然亮起,幽光如潮水般倒涌,顺着那道细线,狂暴冲向天际猩红竖瞳!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无形的魂力冲击炸开,墨色云涡剧烈翻腾,猩红竖瞳猛地收缩,竟被那倒灌而来的幽蓝印记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!缝隙之中,不再是无尽黑暗,而是……一片浩瀚星海,星海中央,一座断裂的青铜巨剑虚影悬浮,剑尖直指下方——正是葬魂渊方向!
    老者仰头望着那道撕裂天幕的幽蓝缝隙,浑身剧震,老泪纵横:“成了……‘逆引’成了!你……你竟以自身魂印为桥,反向锚定了断狱剑残魂坐标!”
    姜启收回手指,腕上三道印记已消失无踪,唯余皮肤下,一点幽蓝星芒缓缓沉入血脉深处,如种子蛰伏。
    他转身,面向老者,郑重一礼:“前辈,舆图之恩,姜启铭记。三日后子时,断狱崖见。”
    言罢,他不再看那依旧惊魂未定的青年三人,更不理会四周倒吸冷气的修士,只负手前行,步伐沉稳,每一步落下,脚下青石缝隙中,皆有丝丝缕缕的幽蓝雾气悄然渗出,蜿蜒汇聚,最终在他身后凝成一条若隐若现的、通往葬魂渊方向的微光小径。
    暮色彻底吞没了集市。
    唯有那条幽蓝小径,在渐浓的黑暗里,如一道不肯熄灭的、燃烧着幽冥之火的誓约。